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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早也彩霞滿天，暮也彩霞滿天……。」喜歡瓊瑤電影的人，大概都記得這首歌。雖然我不是瓊瑤迷，也是會哼上這一兩句的。
『彩霞滿天』是1979年由林青霞和秦漢主演的電影。因為哥哥的一封E-mail，才依稀記得自己看過這部片。不過當時還是幼稚園的我實在記不得電影內容，更別說對於瓊瑤阿姨的劇作會有特別的觀感。為了看這部老片，發現了一個好的老電影下載網站。帶著期待的心情，嘴裡嚼著說是為Fannie準備Trick-or-Treat的巧克力，哭哭笑笑地看完了這部片。哥哥有兩個跟我相同的嗜好：看電影跟吃東西。然而，哥哥喜歡的電影通常都跟我不太一樣。『彩霞滿天』算是例外，我想是因為那二塊錢就可以一滿杯的甘蔗汁。
書培是個窮藝術系的學生，口袋裡只有兩枚一元的硬幣。天氣很熱，愛的小窩裡的采芹快要受不住了，怎有辦法再忍受書培的責備。采芹哭了，書培自責極了，衝到樓下買了一杯甘蔗汁。「采芹，你看。一杯甘蔗汁要四塊錢，我只有兩塊錢，他竟然給了我一滿杯。你說這世界是不是還頗有人情味的?」先撇開讓香菇韜和我啼笑皆非的瓊瑤式對白，看了這段讓我的心裡亂難受的。甘蔗汁加上人情味，都到那兒去了呢？
哥哥在客戶的訂單間來來回回的奔走，我想他最清楚什麼是現實。在這個什麼都商業化的時代，凡事都講專業、論利益交換。如果有人情，那是天賜的；如果有賣甘蔗汁的，也會有分大、中、小杯。錢不夠，買小的；沒有錢，下一個。社會價值變了，瓊瑤式的飛蛾撲火式情感也似乎失去了市場。現在青春偶像劇再也找不到口袋只有兩塊錢的書培，導演也很難以讓男女主角共飲一杯清涼甘蔗汁的方式來當結尾。雖然瓊瑤的電影現在看起來不切實際，而且相當突兀。不過，留在記憶中的彩霞總是很美，很純樸。
真希望趕快回到台灣，喝一杯板橋媽祖廟口黃石市場的甘蔗汁。我要加檸檬，而且是熱的。不知道攤子還在不在？
October 26th, 2005
[老師來了，老師來了。] 接下來大家的反應不是趕快就定位, 就是趕快跑。奇怪的是，我為什麼要跟著跑呢?他們說的老師是我媽媽耶。
從小我在[媽媽是老師]的陰影，或者說是庇護下長大的。我媽媽是老師這件事，可以讓我在家裡像在學校，也可以讓我在學校像在家裡。雖然在家裡，一樣要注意整潔秩序；要與兄長互敬互愛；做事情要不屈不撓，有始有終；要敦親睦鄰，守望相助；還要立志做大事。最讓我苦悶的是樣樣都得被打分數，而且從來不會有一百分，因為聽說這樣才有進步的空間。
在學校可舒服些了。雖然在學校，雨衣，水壺，便當，都可以到老師辦公室拿；生病了可以到老師辦公室休息；放學可以不用排路隊；當然還包括享受同學的注視的眼光。最重要的是，當你有一個是老師的爸媽，在校成績通常都會不錯。不是第一名，應該也有第二名。因此，我們這些爸媽是老師的小孩就自然而然成為一個類別，稱為: 老師的小孩。(注釋: 守規矩，通常成績好，模範生典型。但有膽子小,不喜冒險的傾向。)
我媽媽不但是老師，而且是明星老師。記得媽媽常帶我去學校附近的菜市場買菜。[老師，來給我買啦，我算你ㄎㄚ便宜。] [老師，這邊啦，我的柑子比較美啦。]看見老闆們爭先恐後搶著讓媽媽到攤子裡看看，心想媽媽的感覺不知像不像被追著要簽名的影視明星。當然，要成為明星老師，享受買菜打折，年年堆積如山的中秋禮餅，也是得有好幾把刷子的。除了教學方法得要領，重要的是要能夠眼觀四面，耳聽八方；要精讀心術，還得樣樣通, 說是得像如來佛也不為過。難怪我們老是覺得什麼事都逃不過媽媽的手掌心。媽媽的大眼睛可以測謊，高亢的聲音可以不用麥克風陣住一個體育場的吵雜。難，難，這真的是非常難。
我沒有想過要當老師，因為我已經有一個媽媽是老師了。她的影響力所及，已經讓我不用當老師都知道當老師的滋味了。然而，二十年後的現在，我卻成為一個老師。當我被讚美具有教學天份的時候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媽媽；當我被小搗蛋們氣得吹鬍子瞪眼睛，威脅利誘全都失效時，就不得不讚嘆明星媽媽的名副其實。站在講台上的老師，除了是自己，更是個導演兼編劇。要寫一齣好看的劇本，要導一齣精采的戲。節奏掌握要適當，還得有隨時變換腳本的能力，實在是不容易啊。
寫到這裡，想到媽媽可能會鼓勵我 [不要氣餒，再接再厲]，或者是 [這一次60分，下一次就80分了］。聽起來像是跟小學生說的，不過，難道不是這樣子的嗎? 沒想到過了許多年，我這才聽懂了母親的話。
October 21st, 2005
在中國料理中，不管是煎煮炒炸，香菇都是少不了的要角。雖然香菇的外表色澤深沉，看起來不甚有趣，在食譜裡，它卻是烘托菜色不可缺少的功臣。如果只把香菇當佐菜用，那可就真的小看它了。喜歡吃香菇的人，都會同意香菇最好吃的做法是保留它清甜多汁的的原味。不管是炸香菇或者是烤香菇，真正好的香菇總是沁人心脾。香菇不但鮮美，營養成分更優於其他菇菌類，遂有[山珍]之稱。這樣說來，香菇應是大眾歡迎的食品。可是，我們家的大人，可不這麼認為。
[可不可以不要再吃香菇了……。] 第一次聽到家裡有人在吃飯的時後發出哀嚎，想必一定是香菇犯著了大人。詳問之下，原來是大人對香菇不耐煩了，嚷著要吃些別的。[拜託，最近不是瓜就是香菇，我們改吃素喔。]我接著回答：[吃素有什麼不好？根據媽媽的說法，多吃些青菜，改變體質，下一胎比較容易生男的。]一聽到 “下一胎”, 大人對香菇就更感冒了。連忙打破慣例說：[我又沒有說不可以去外面買回來。] 我心底暗自高興，接說：[我是為了省菜錢耶。是你自己說冰箱的東西要全部吃完再去買別的。] 大人臉色沉得跟香菇一樣：[可是冷凍庫幾乎全部是香菇耶……。] 從那天起，大人就自己改名叫[香菇韜]了。
香菇韜雖然討厭香菇，性質卻像香菇。外表態度不甚有趣，裡子卻是山珍；當主料最能顯其美味，當佐味亦可發揮得淋漓盡致。第一次見到香菇韜是在教室裡。不知是否因為位於地下室的教室燈光太暗，香菇韜看起來生硬，防衛性強，也似乎頗為自負。若只是與其淺談，不覺有趣。然而，經過幾年深度的認識，原來香菇韜的幽默與活潑，是需要以相當的熟稔來當介質。好似香菇需浸泡柔軟入菜，才得以香味四溢。
雖然香菇韜喜歡有趣多采的世界，卻並不喜歡跟著環境變動，總是自持著習慣的樣貌與態度，專注地累積發揮自己的才能。香菇韜認為暫時當配角沒什麼, 準備好自己，等有機會的時候，便可一躍成為閃亮的主角。這是我喜歡香菇韜的原因之一：永遠自尊，並瞭解與時推移的藝術。我喜歡香菇韜更重要的原因是他適我的脾味與體質。香菇韜不但化我的暴燥之氣，亦解我的憂鬱。自從2002年之後，我似乎更懂得包容自己與別人。
香菇韜有香菇的美味及珍才，值得一輩子慢慢發現與品嘗。香菇韜的故事之於我們一起創造的人生，才剛剛開始。
September 17th, 2005
哥哥拼命三郎的個性，讓小時候的我可是又羨慕又忌妒。
[你看看你哥哥，做事情那麼認真徹底。你呢？老是虎頭蛇尾，忘東忘西。] 媽媽教訓我的時候常常提到哥哥，不知道是因為”對比”是一種親子溝通的策略，還是我跟哥哥的差距真有那麼大。為了成為”不但孝且要順”的小孩，有個模範生哥哥的我有幾種選擇。一，效法哥哥。不過，追趕的速度要快，如果不能超過，起碼也要並駕齊驅。否則，最後不但非難望其項背，還得因為相形見絀難以下台。二，幫哥哥打掃兼撞鐘，哥哥如果成功了，我也成為可以居功的幕後推手。第三種，也是比較難的一種，就是不管別人的看法，走出自己的一條路。
小學五年級，哥哥的科展作品，在學校得了第一名。記得作品的主題是跟電腦運算相關的。當時才小學二年級的我心想：沒什麼了不起。等我可以參加展覽時，我也做跟電腦相關的。想著想著，五年級一下就到了，腦袋裡都是豆腐，根本沒個主意。隨隨便便看了有關電腦的百科全書，寫下心得感想，便交了差。這下糗了，我的老師都認識哥哥，看了我的作品，只能憐憫的說：[沒關係，你才剛開始嘛。] 當時11歲坐在第三排矮小的我，頓時覺得自己應該可以坐得更靠講台。
哥哥六年級的作品，沒有意外的又得獎了。題目是：為什麼橘子裡的籽不發芽。哥哥把許多切開的橘子插上標籤，擺在家中許多的角落。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，家裡到處是橘子，閒雜人等是不能接近橘子的。小學三年級的我，看著黃橙橙的橘子，暗想如何進行破壞 。不過念在哥哥讓我打小蜜蜂遊戲的情誼，半顆橘子們一個都沒有少。這回我可學會了哥哥的實驗精神, 在家裡養起浮萍來，天天觀察浮萍的繁殖，並驕傲地在水盆邊貼著紙條：[ 實驗進行中，請勿動手]。我心想，這次至少得個佳作了吧。沒想到，我的作品因為”實驗動機不強” 什麼獎都沒得。怎麼動機不強呢?我想效法哥哥這個動機可是強得很的呢。
沒有多久，我便覺得效法策略是行不通的。還是加入哥哥的行列好了。一有這個念頭，我對哥哥的價值就從跟班提升到助理了。哥哥手寫Basic程式，我就幫他Key in。有時候哥哥的字跡實在太潦草了，在紙上改來改去的程式順序，實在看得我眼睛都要凸出來了。除了打字，如果有人要玩電腦遊戲，我要負責把遊戲錄音帶輸入電腦，等遊戲玩完後，還要把錄音帶歸檔。這些助理性質的工作雖然繁雜，哥哥的話總是會帶給我一些希望。他說: 等過一些時候我再教你寫程式。教是教了，不過哥哥最後還是宣告放棄，因為我對010101根本沒天賦。有好幾年的農曆新年，我協助哥哥完成電腦拜年的程式。電腦擺在客廳，親朋好友來拜年的時候就會說: [哇，這是你兒子做的啊，小小年紀就這麼厲害啊。] 奇怪，爸媽又沒說是哥哥做的，怎麼叔叔阿姨們就認定是哥哥? 這我才瞭解哥哥的頭上應該有光環，而我沒沾到邊兒啊。
哥哥從小到大的光環來自他的全力以赴，這是我無法學習的。因為要能拼命，需要有強烈的意志和過人的持續能力。我記憶中的哥哥就是那種一不坐二不休的人。從拆解我的音樂盒，到把參考書唸到破，他都是那麼的徹底。大一的時候，為了轉學考，哥哥每天熬夜。他可以坐在椅子上大半天都不動，就是看書，一直到有一天他的眼睛出血。爸媽和我都嚇呆了，哥哥只說了一句: [哇，那也按ㄋㄟ?] 等到眼睛血絲稍退，他又繼續進行他的轉學計畫了。
或許全力以赴需要一股傻勁。這股傻勁才是我最羨幕的。一直到大學, 我才慢慢體會存在於哥哥與我身上不同的特質，而期待能漸漸的像哥哥一樣, 堅持一條自己的道路。
September 16th, 200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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