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責的母親們，Why?
「Ting啊 ，B氣喘住院了。我現在正在病床旁邊陪他，他好可憐，我覺得很難過，都是我沒有把他照顧好。」
聽著友人深夜在電話裡有些疲憊的聲音，我心裡有著兩種非常衝突的感覺：「嗯，如果是我，我一樣會感到自責的，我想可能因為我做錯什麼事，或者什麼事沒做，所以讓小孩生病了。」然而，心裡另一個我卻痛苦的呼喊著：「不要再自責了，我們做的已經夠多了。為了小孩，我們甚至忘了要照顧自己，為了當一個好母親，我們妥協、繞道，為得是提供小孩一個比較好的生長環境與條件。然而，有許多人仍覺得我們做的不夠好，甚至是自己，這是為什麼？」
認識我婆婆的人，都知道她是一個盡責的母親與優秀的保母。我想身為一個母親沒有人可以比她付出得更多。巧晴出生之前，婆婆為了準備Baby的到來，提前一個月就來陪伴我們。看著正忙著畢業論文、胃腸時有不適、中年已有白髮的香菇韜，婆婆自個兒得在廚房啜泣了起來。我心裡忐忑不安，不知媽媽為什麼如此難過，便讓香菇韜前去安慰。媽媽說：「他體質就是遺傳我的，我真是擔心。看他這樣，我心裡真的很痛苦。都是因為喝我奶的關係。我體質冷，他也跟著冷。」聽了媽媽的話，我心裡跟著自責了起來：「都是因為我沒有把香菇韜照顧好，所以才讓媽媽那麼擔心。」
這自責的文化傾向是從何而來？是中國女人獨有的特質嗎？如果是，我們是從哪裡學習而來的？自責對於情緒或者事件的處理上有什麼樣的優缺點？我嘗試主觀回答這些問題，卻發現，當自責變成一種習慣、一種毫無理由的情緒處理方式時，就成為非常負面的心理自殘行為。可怕的是，自責具有相當的感染能力，尤其是對於在中國文化裡成長的女人。
中國傳統的女人，是服侍者，是被檢視的角色，把一家大小服侍好是爭取認同的唯一道路。自責的文化於是找到了一個良好的溫床：所有的錯都是女人的錯。老爺發不了財是娶得太太沒能帶來幫夫運；兒子早么是跟母親八字相沖。家裡大大小小事情不順都得算到女人的頭上。所以如果事情不對了，女人會不由自主的想：「大概是我錯了。」 雖然現在不比古代，女性有求知求權的能力，然而一但進入家庭，傳統角色的壓力不逕而來。
常聽人說:「嫁了人了，就要以夫以子為重。女人畢竟是女人，鋒芒不要外露。」我反覆思想這句話，咀嚼再三，似乎了解其中暗藏的玄機：女人妳的名字是女人，不是阿狗阿貓。既然是女人，所以要做次要的角色。次要就是以別人的意見為意見，以別人的觀點為觀點。所以我們常自責，因為在傳統的觀點裡，我們沒有把該做的事情做好；於是我們常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多，因為我們不但要是一個現代女性，也必須是一個傳統的女性。
自責，從上一代傳到下一代。自責的母親，容易教育出自責的女兒；自責的母親，也容易很自然地把傳統檢視的角度與壓力感染給自己的下一代。自責使我們失去正視問題的能量，也讓我們的自信不斷地被啃蝕。我或許是一個容易自責的女人，然而我卻希望我的後半人生可以在比較健康的心理狀態下好好得當TING，蕭向婷。
B 的媽媽，妳已經做得夠好了。沒有一個人可以做到完美，我們是媽媽也是人。B 一樣愛妳，因為你是給他溫暖與照顧的媽媽，而不是能夠讓他不生病的超人。
3 comments February 2nd, 2006